第545章 三大奇观(修改版)
忽有微风掠顶,转瞬即止。
俄而黑云自天柱峰顶涌起,如泼墨疾染,四合掩日,天地骤晦。
山风顿息,旌旗垂垂,衣袂不动,万籟俱寂,唯炉烟裊裊,似待天兆。
湿意渐生,黏而不燥,异象將作。
未几,祖师出汗先现。金殿之內,真武鎏金铜像,本莹润灼灼,忽自顶至踵,渗出细珠如粟,颗颗晶莹,顺衣纹而落,若人汗浹。
初惟数点,俄而遍体,鬢角肩际,皆水珠明灭,昏光中泛微芒。
赵真常遽张目,收剑肃立,高声唱赞:“祖师出汗,玄帝显灵!”
叶全真即俯身下拜,玉圭抵地,行大礼,诵贺词:“圣德昭彰,感天动地,祖师显化,赐福万方!”
阶下道眾官属皆跪伏,莫敢仰视。
方拜伏间,海马吐雾继至。
金殿脊上,四座鎏金海马,昂首翘尾,忽口中吐雾,初若轻綃,渐成紫烟,裊裊升腾,与黑云相融,縈绕檐角,隨风宛转,若仙灵之境。
叶全真再唱:“海马吐雾,祥瑞降临!愿玄帝庇佑,国祚绵长,万民安康!”
眾和之,经声復作,与雾靄相映,愈显神圣。
秦浩然仰观,见白雾源源,若玉露凝烟,落於琉璃瓦上,凝为细珠,与祖师汗珠遥应,天地俱被灵秀。
异象未已,天象愈诡。
黑云益重,暗如子夜。远际隱隱雷鸣,初若微鼓,渐而滚涌,由远及近,若千乘万骑驰骤,復若惊霆乍裂,震耳欲聋。
忽白光裂空,若剑劈黑云,刺目眩曜,金顶万物皆成剪影。
金殿瓦面、铜像、人影,转瞬復晦。
数电继作,白光交织,照彻天柱。
“雷火炼殿”之奇如期而降!无数金火球自云中倾落,若星陨,若龙腾,绕殿滚动,跃於檐角、脊兽、瓦面之间,滋滋迸火,红光冲天,黑云尽染緋色。
金殿通体鎏金,引雷火裹之,火球翻滚,若匠锤锻,雷声、火声、风声交作,震彻寰宇,天柱峰为之微颤。
道眾官属屏息跪伏,莫敢仰视。秦浩然强抑惊惧,暗自庆幸金殿本为避雷之势,不然不堪设想。
面不改色,俯伏高唱:“玄帝显圣!雷火炼殿!国祚永昌!圣躬康泰!”若诚心膜拜。
雷火久之方息。黑云渐散,一隙金光穿云而下,阴霾尽扫,日色復明,洒落金顶,澄澈如洗。
金殿经雷火淬礪,愈益璀璨,瓦面熠熠,若新铸成,无一丝烟火气,惟庄严益甚。
秦浩然徐起,再瞻金殿。
真武铜像水珠犹莹,顺纹而落,映日成彩。脊上海马虽止吐雾,昂首如故,身畔犹绕淡靄。
礼部主事,急忙让人找来笔墨纸砚,俯于丹陛,亲手图写三异,祖师汗珠,海马紫烟,雷火炼殿。
欲將此奇景携归京师,以復圣命。
阶下眾人依旧跪伏未起。
凝望著鎏金宝殿,拱手当胸,垂眼默祷,口中只反覆低念著“玄帝庇佑”。
道眾再次唱起经文,清和的诵声缓缓散开,与山风、阳光交织在一起,迴荡在天柱峰的峰峦草木之间。
叶全真与赵真常並肩而立,目光落在那座经雷火淬炼后愈发璀璨的金殿上,满心虔诚。
这场祭祀,仪轨周全,天现三异,祥瑞迭出,终成了武当山千古流传的佳话。
道眾们从丹墀下起身,膝盖因久跪而酸麻,不少人需互相搀扶才能站稳。
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敬畏。
方才那半个时辰的天地异象,足以成为他们一生中最为刻骨铭心的记忆。
许多年轻道人眼中含泪,口中犹自喃喃念诵著真武宝誥,仿佛方才那一刻,天与地、神与人之间的界限被彻底打破,他们亲眼见证了神明的降临。
赵真常立於金殿之前,身为玄天玉虚宫提点,自垂髫披褐入道武当,弹指已歷五十余载春秋。
从执役洒扫的稚龄道童,步步修持至此执掌宫务,天柱峰的风霜侵崖、云海腾霄,朝曦暮雪,他早已观之无数。
可纵是半生棲居仙山,阅遍峰峦四时奇景,也从未得见今日这般祖师出汗、海马吐雾、雷火炼殿三瑞並臻的旷世盛景。
又恰逢三月三真武大帝圣诞良辰,天垂祥瑞以应圣典。
这场祈嗣大醮之后,武当山的声望將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,而他的名字,也將与这场醮事一同被载入山志。
秦浩然此时正站在香炉东侧,於礼部主事低声嘱告,令其將亲绘的三幅祥瑞图卷与恭纂的祥瑞疏册悉心缄封,慎密贮藏。
左澹如垂首低声回稟:“大人尽可宽心,下官已备妥防潮封櫝,纵使风雨沾濡,卷册亦可安然无损。”
秦浩然微微頷首,方欲再言,眼角余光已然瞥见赵真常自金殿之侧,缓步趋近。
秦浩然微微頷首,正要说话,余光已瞥见赵真常走近。
秦浩然闻声旋身,拱手行礼。赵真常趋近身前,亦以道家揖礼相还。
“秦学士,贫道棲居武当五十余载,主持斋醮三十余场,从未见此盛景。
自永太宗间金殿建成,史载雷火炼殿不过十数次,如今更兼祖师出汗、海马吐雾,三瑞齐现,实为百年不遇。学士奉圣旨来山祈嗣甫及一月便得天降祥瑞,此乃圣上洪福,亦是社稷大运之兆。”
叶全真在旁頷首附和:“赵师兄所言极是。歷朝重臣致祭,至多二瑞並临,今日之象,实为天意。”
秦浩然面带谦抑之色,拱手逊谢:“二位真人过誉。浩然微末之才,何敢当此?实乃圣上至诚感天,方得祥瑞感召。斋醮仪轨全仗二位高道主持,我不过依礼行事,安敢贪天之功?
將一切归於圣上的诚心与天地感应,正是臣子应有的姿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