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0章 街头宣讲
秦浩然抬手示意安静,声音沉稳而有力:
“京师必可固守!我京城高池深,仓廩充实。適才校场之上,將士俱已领得粮餉,人人立誓死守。聂尚书已对天盟誓,与城池共存亡。
皇上不离京,朝廷不离京,我秦浩然亦不离京!凡守城將士、国子监诸生,皆与京师同生死!”
议论之声渐渐平息。眾人抬首望他,眼中疑惧渐消,多了几分希冀,他们都记得这位状元郎,出身寒微,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官,从不会虚言欺人。
“诸位不必做惊天动地之事,只需谨守本分。勿信谣言,勿传妄语。有人言『城將破』『圣上將走』,切莫听信,更勿相传。勿抢购,勿囤粮,朝廷自会安顿民生。
家中壮丁愿守城效力者,可往五城兵马司报名,朝廷给粮给餉。家有余粮愿平价出糶者,朝廷必记功奖赏。老弱妇孺居家不安者,可往就近寺观、官廨暂避。朝廷已设粥厂、药局,断不令一人饥寒、一人失所。”
他稍一停顿,目光扫过眾人面庞:
“乡亲们,我晓得你们畏惧,我亦心有不安。俺答胡骑所过,烧杀掳掠,谁人不怕?可惧无用。你等若是逃散,房舍、家財、田亩,尽归胡虏。你等若是逃散,父母妻儿,岂能跑得过胡骑铁蹄?奔往南方?遁入山林?逃至江海?
人群之中,眾人目光齐齐落在石阶之上的秦浩然。
身著一袭官袍,身姿挺拔如松。眉眼清俊疏朗,虽带几分风尘倦意,却依旧眉目澄澈、神清气和。
鼻樑挺直,唇线分明,容貌端正耐看,一身温和书卷气,望之便觉舒心顺眼。
不少百姓暗自天下之大,若京师一破,何处还有安身立命之地!”
嗟嘆:当年状元及第、踏马游街的翩翩少年,歷经数载,眉宇间那份清朗正直、心系苍生的风骨,竟是分毫未改。
只是昔日多是少年意气,今日更添沉稳健硕,忧国之容、立誓之態,愈显君子端方、令人心折。
人群中,一个妇人,声音坚定:“秦大人!我信你!想当年您贵为新科状元,簪花游街,小民便在街边瞻望。您说京城守得住,小民便信!”
这话一出,周遭百姓纷纷点头,旧事涌上心头,有人高声接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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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正是!想当年秦大人,报国寺前展文采,京中百姓念其出身寒苦、才德过人,往其住的地方扔钱財,你们猜怎么著?秦大人一文没留,全捐给了京城的三大善堂!那可是几万两银子啊,说捐就捐了,眼都不眨一下!”
“还有前年江南大水,秦大人亲往賑灾,抚定流民、整顿粮仓,一分钱粮也不曾贪墨!”
“不单如此,大人还亲撰农书,教百姓耕种、备荒、防虫,处处都是为了咱们小民!”
“这样的官,绝不会哄骗百姓!”
眾人你一言我一语,往日恩德歷歷在目,原先的惶恐不安,早已化作满心敬服。
秦浩然听得心中发热,向著四方百姓团团一揖,沉声道:
“多谢诸位乡邻信重。有全城百姓同心同德,京师定然可守!”
“信秦大人!”
“秦状元忠直爱民,绝不会欺瞒我等!”
“我家有壮丁,明日便去五城兵马司应募!”
“我家愿出粮平价,共助守城!”
呼声此起彼伏,人心一时大振。
秦浩然重登石阶,双目炯炯,声音陡然清朗高亢,响彻正阳门前:
“我大越立国一百五十载,教养士民一百五十载!今日国家有难,正是我辈报国之时!
城存与存,城亡与亡!愿我京城兆民一心,人人怀死战之志,户户作守御之备!上安社稷,下保妻小,同心死守此城,共雪外寇犯闕之耻!”
“城存与存!城亡与亡!”
有人振臂一呼,登时万眾响应。呼声自正阳门而起,沿长安街东西激盪,与崇文门、宣武门、东四牌楼、西四牌楼各处宣讲之声连成一片,如洪钟大吕,在京城上空久久迴荡,震彻云霄。
这一场街头宣讲,自日中直持续到日暮,整整一个下午。
三百余名国子监监生,早已分散京城各处 —— 街巷、市井、码头、寺观、茶肆、路口,但凡百姓聚集之地,便有他们躬身宣讲的身影。
烈日当空,不少人喉干舌燥、嗓音嘶哑,便饮几口凉水稍歇,復又开口。
腿脚酸麻,便揉按片刻,依旧坚守地段。
他们不厌其烦,一遍遍劝慰百姓,勿慌、勿乱、勿信谣、勿惊扰,安分守己,信任朝廷,信任將士,便是护家护国。
自始至终,无一人退缩,无一人怨言。
待到傍晚,夕阳西垂,漫天金辉如血,將巍峨城墙染作一片厚重暗红。
秦浩然看著神色安稳了许多的百姓,才带著自己这组监生匆匆赶往校场集合。
三百多名监生陆续从四面八方赶回校场,三三两两,步履匆匆。
脸上满是疲惫,嘴唇乾裂。
自发聚在校场中央,围成一圈,席地而坐。
没有人抱怨,没有人诉苦。
只是低声交谈著各自的宣讲见闻,言语间满是欣慰,他们看到了百姓从惶恐到安稳,从怀疑到信任,看到了人心的凝聚,看到了这座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坚固。
“宣武门那边,有几个铺户当场就捐了银子,说是『买刀枪用的』。”
“朝阳门那边更热闹,一群脚夫听完之后,当场报名要帮著运粮草,分文不取。”
监生们你一言我一语,声音虽然沙哑,却透著一种掩饰不住的兴奋。
他们从来没有想过,自己这些读书人,有朝一日能站在街头,对著素不相识的百姓慷慨陈词。
更没有想到,那些平日里被他们视为“愚夫愚妇”的市井小民,在国难当头时,竟有如此朴实而热烈的赤诚。
秦浩然也迈步走进圈中。
监生们见秦浩然来了,纷纷站起身来行礼。
秦浩然抬起双手,往下压了压,示意大家坐下。
秦浩然也在圈中坐了下来,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。
在他们的印象中,秦博士虽然平易近人,但毕竟是朝廷命官,从五品的侍讲学士,平日里在国子监讲学也是站在台上,居高临下。
可此刻他竟与寻常士子、兵卒一般,坦然坐於泥地,衣袍沾染尘土也毫不在意。这般不摆官威、不端架子、亲如同辈的姿態,令眾人心中皆是一暖,先前拘谨之意,顷刻消散大半。
秦浩然环视四周,温和一笑,开口道:“今日诸位辛苦了。”
眾人连忙躬身应声:“此乃我等分內之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