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尸鬼
沉腰蓄势,足底生根。
拧肩转背,气机流转。
筠訶一步一动,拳劲刚猛,带起呼呼风声。
奔雷拳,乃是一门脱胎於传统武术的技艺。
出力讲究“猛”劲,以短寸直拳为主,只求发力瞬间骨內生鸣。出拳自带雷闪缠绕,劲力暗藏震盪,一动全身,破坏力惊人。
其本质,是一种“象形拳”。
平常修行之时,需要双拳虚握,手臂筋骨反覆绷震,模仿雷鸣之声。
辅以“密力”作为桥樑,勾连道途之力,形成一种无形的仪式,赋予这道“武艺”以超凡底色。
此时,若以特殊超凡素材作为加持,修行速度也会一日千里。
练成之后,拳引天雷,气走惊雷,一动便周身雷电炸响,以迅猛爆裂、刚猛为本。
在归类上,可以算是一种“有形之术”。
或者说,大部分的“武道”相关技艺,都属於“有形之术”的范畴。
画皮不需要睡眠,筠訶从半夜练到了凌晨。
屋外有公鸡打鸣声响起。
刚好此时,“张丰”推开门走进来,开口便是一句恭喜:
“你倒是一番好运道。”
筠訶自顾自演练拳法,並不说话。
“张丰”叫他不搭理,只能自顾自的解释道:
“这小东西並非活人,她其实早已死去多时。如今已经化为“尸鬼”。”
筠訶动作一顿,隨后如常。
他心中早有预料,此时倒是並不意外。
正常孩童待在一个封闭的货箱里,哪能撑半个月那么久?
见筠訶有反应,“张丰”饶有兴致的继续说下去:
“但尸鬼之间也有不同,一般而言,身怀怨念而死者,最容易化为鬼怪。负面情绪中诞生的妖魔鬼怪,仇恨一切生人,往往容易陷入疯狂的杀戮中无法自拔。
但万物皆是阴阳的一部分,既然怨恨中可以诞生妖怪,一些正面情绪自然也可以。
冉冉就是一个因为怀著对姐姐的“眷恋”死去,隨后復生的妖怪。
这种“善妖”极为罕见,即便是灵惑王的手下中也没有类似的存在。”
说罢,“张丰”又看向筠訶,郑重其事道:“这种尸鬼,若以特殊仪式,活活炼死,隨后释放而出的滔天怨恨,可以炼製绝世宝药,即便是灵惑王那般的强者也会爭抢。”
她紧紧盯著筠訶的脸,似乎想要从中窥视这个特立独行的画皮心中想法。
筠訶却不为所动。
她再次加码:“正巧,我便知道这种仪式的步骤,可以为你炼製宝丹,或许能为你通往半仙之境的路上,铸下绝世根基。”
此时正好打完一整套拳法,筠訶终於转过头来,略带疑惑地看著她
何意味?
这傢伙究竟想要试探什么?
“怎么,你不心动吗?”
“张丰”问道。
“隨你便。”
筠訶无所谓道。
什么“绝世根基”,你当我是什么没见识的土狗吗?
十三权柄不为外物所动,决定一个超凡者境界的,永远只有他和自己权柄的共鸣深度。
如果隨便一个妖怪就可以炼成影响道途进程的宝药,那作为刃的“完美容器”的他,岂不更是“龙肝凤髓”?
“……行吧,看来这些都不足以诱惑你。”
她总算放弃了试探,转而说起了正事。
“奔雷武馆是个好地方,这里位於山庄西边,四通八达,旁边出门就是广袤妖林。
馆主王锤更是个广泛交友之人,我们可以借拜访的名义,去往其他武者居处而不容易引起怀疑。”
筠訶点头,说道:
“这些你决定就好,我只想要更多的武道,其他一切都不重要。
你想要杀的人可以直接告诉我,等我实力到了,自然会去做。”
“张丰”无奈摊了摊手,她早料到是这个反应,说道:
“既然这样,我们的合作关係算是达成了?”
“嗯。”
筠訶自然没有疑义。
“那这样,我们便开诚公布一下如何?我叫涂珊,是一黑狐妖。
你呢,你有名字吗?”
“张丰”,即涂珊说道。
名字……
画皮自然是没有名字的,但筠訶又不可能暴露自己本体的名字。
“……你可以称呼我“田又”。”
他说道。
画皮,田又。
取字中之字,正是象徵著披著的人皮之下,才是真正的妖怪本体。
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……涂珊嘴角抽了抽。
但山野精怪,也不能指望他太有文化。
“我现在的样子,名为“苏采萱”,在找到新的归处之前,你我便先以此偽装。
苏采萱本就是无关紧要之人,不必担心暴露,却不知道,你从那张皮上又得到了多少记忆?”
筠訶摇了摇头:“我只关注武道。”
言下之意,其他记忆是一丁点都没有。
涂珊若有所思,说道:“既然如此,正好以昨晚之事作为理由,为你掩饰一二。”
说著,她便为筠訶讲解自己的计划。
昨晚田又暗杀王锤,臥室里的各种装潢都被摧残了一遍,如今已经是一片狼藉。
涂珊虽然已经將尸体处理掉了,但已经毁坏的窗户、家具却不可能恢復原样。
正好以此为由,对外说有杀手袭击,称病养伤。
这样就能避免田没有王锤记忆的破绽被武馆弟子察觉。
他们並不需要长久停留此地,只需要在寻觅到下一据点之前及时撤离,就能安然无恙了。
至於王锤本人,在此之前隨便找个理由,就足以搪塞。
比如……王师傅为了弟子的前程,只身前往妖林寻觅灵果,却不幸失踪、丧命,就是个不错的理由。
————
早课临近,
入室弟子们,规规矩矩的来到师傅房屋之前,静候请安。
武馆风气並不严厉,眾弟子欺男霸女,横行霸道,王锤也不管不问,倒不如说,他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。
但惟有“尊师”一点,规矩森严。
一日三餐,都需要在餐前请安。
得到师父许可后,眾弟子才能够回到食堂,落座就餐。
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,师父迟迟不出门。
外门弟子管事,也是入室弟子中排名老二的秦九拉了拉大师兄的衣角,悄悄问道:
“师父怎么还不出来?”
大师兄是个脸型方正的壮硕之人,闻言思考一番,说道:“师父素来守时,莫不是今早有事出了门,还没回来?”
秦九仔细想了想,灵光一闪,略有犹豫地说道:
“……该不会,又要换师娘了吧?”
大师兄一惊,连忙低声呵斥:“师弟!不可轻议师父家事!”
师父背地里是什么品格,没有人比他们这些入室弟子更清楚了。
特別是他这个大师兄,有许多师父做的脏事,都是他一手操办,处理事后痕跡。
比如为灵惑王“製作”贡品一事,都是他从一旁打下手。
但既然提到这里,大师兄脑子里仔细想了想:
“……似乎,算算时间,也到了时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