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 相谈甚欢 意犹未尽

      太上皇一直在等贾璨回应,见他权衡了好一会,才有了这个答案,並没有鲁莽衝动,心中非常满意。
    捋著鬍鬚,面上笑意渐浓,下意识发出爽朗的笑声: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好,好啊!不愧是那位郡主託付的人,有胆识也有魄力,更有常人所没有的决心。”
    笑罢,微微頷首,接著说道:
    “那老夫就先等你好消息,待事成,老夫定上奏朝廷,保举你继承寧国府爵位,並举荐你为官,去南边革新盐政,清除积弊!”
    这番话掷地有声,將重大承诺摆在了贾璨面前,也充满了期许。
    虽未明说具体官职,可举荐为官四字,对於贾璨这个寧国府庶子而言,已是一个巨大的跨越。
    一旦为官,便不再是依附於贾家势力的庶子,而是朝廷的臣子,有了自己的身份和底气,可以培植自己的势力。
    贾赦、贾珍都袭了爵位,却都没有官职,並无实权,也是贾家逐渐衰败的重要原因。
    贾璨听得心潮澎湃,他明白这机会来之不易,也知其中风险重重,此刻太上皇亲口许下这般承诺,心中还是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。
    当即,再次站起身来,整了整衣冠,郑重行了一礼:
    “晚生多谢老大人抬举……”
    话未说完,太上皇便笑著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下说话,神態和煦,如同长辈看待有出息的晚辈一般。
    贾璨会意,恭谨地重新落座。
    一旁的余暉面上不动声色,眼中却满是担忧,目光在太上皇和贾璨之间来回巡视。
    太上皇一时变得颇为愉悦,又和贾璨聊了聊其他的时政。
    从北边的边防到南方的水利,从科举取士到地方吏治,话题虽广,却不再像方才那般深入,更像是兴之所至的閒谈。
    贾璨也都能够应答上来,不卑不亢,言之有物。
    不知谈论了多久,那个一直隱於房间阴暗处一动不动的贴身大太监,终於动了,向前迈了一小步,小声提醒:
    “老爷,时辰已不早了,您该回府了。”
    说话时依旧垂著眼,態度恭谨,似乎只是尽一个下人的本分。
    太上皇闻言,微微一愣,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,这才意识到时光已流逝了许多,收回目光,看向贾璨,面上露出一抹意犹未尽之色,轻轻摆了摆手:
    “和贾公子一番交谈,老夫受益良多,今日时辰不早,就聊到这吧,此后有空,再和贾公子说话。”
    说罢,站起身来。
    大太监见状,立即上前两步,抖开斗篷,轻轻披在太上皇肩上,又系好领口的带子。
    贾璨也忙站起身来,垂手恭立,待太上皇整理好衣冠,便躬身相送,余暉自然也跟著相送。
    一行人出了房间,穿过宝古斋的前堂,来到门外。
    门口早已有一顶不起眼的轿子等著了,太上皇登上轿子,轿帘落下,遮住了他的身影。
    贾璨站在门口,一直目送那顶小轿渐行渐远,消失在街巷尽头,这才长长地鬆了一口气,
    这时他才发觉,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了一片,贴在皮肤上,凉颼颼的。
    儘管方才他表现得从容镇定,侃侃而谈,但心神紧绷,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,后背出了汗,他都未曾察觉,直到此刻他才发现。
    余暉虽然跟著出来相送,却並未隨太上皇离开,站在贾璨身侧,望向轿子远去。
    待见太上皇的轿子彻底走远了,余暉这才收回目光,转向贾璨,低声道:
    “公子,进屋中说话。”
    贾璨明白,余暉还有话要对自己说,且必定是方才在太上皇面前不便开口的话,轻轻点头,侧身让了让:
    “余大人请。”
    二人又折返回后堂那间隱秘的屋中,屋中恢復了原本的寂静,少了太上皇这位地位尊崇之人,气氛也鬆弛了许多。
    各自落座后,余暉率先开口:
    “公子,你前头表现得极好,礼数周全,说话得体,可刚刚万不该答应太上皇,去南边革新盐政的。”
    “这事可是极为棘手,公子若没做好,必將是万劫不復的境地啊。”
    说话间,脸上露出一抹痛心疾首之色,似乎比自己的事情还要著急担心,眼中满是关切和忧虑。
    贾璨听在耳中,心中微微一动,他与余暉非亲非故,不过见过两三面,可余暉对他的在意,却远超寻常。
    从见面后的尊重,到昨夜亲自传信,再到此刻的忧心忡忡,种种跡象都表明,余暉对他有著非比寻常的看重。
    迟疑了片刻,贾璨没有急著回应,而是先在心中整理了一下思绪,这才沉稳回应:
    “多谢余大人替我著想,我知革新盐政这事绝非易事,然,於我而言,这却是一个难得的建功立业的机会。”
    “余大人也知道,如今我已快弱冠之年,若走科举入仕,不知何时方能见成效,又无勇猛武艺,自然也不能去边塞军营中杀敌建功。”
    说到这里,贾璨眯了眯眼睛,看向余暉接著说:
    “方才太上皇的心思,想必余大人你也看出了,他明著问我愿不愿,实则是期望我能够接受的。”
    “若我不接受,必然会对我很失望,於我而言,绝非好事,今日来见的效果也將大打折扣。”
    “另外,太上皇既然这么问我,那说明,我之前提出的三策,他认真考虑过了,最终选择採纳,这说明太上皇下定了决心,此事他必然会兜底,或许没有想得那么凶险。”
    余暉听了,一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,瞪大了眼睛,看著贾璨。
    他只考虑到革新盐政这事很难办成,风险极大,却未曾想过不答应的后果,更未想过太上皇问话背后的深意。
    而贾璨,却都已经想到了,想得比他更深远,且更为周全。
    半晌,余暉这才嘆息道:
    “公子智谋过人,思虑深远,倒是我多想了,还望公子莫要介怀。”
    贾璨却拱手回道:
    “余大人何出此言,大人一心为我著想,晚辈只有感激不尽的份,岂敢介怀,说起来,我今日能得见太上皇,全赖余大人。”
    “余大人对我的提携之恩,晚辈定铭记於心,绝不忘怀!”
    说著,贾璨起身,郑重地朝著余暉行了一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