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 阵眼秘语,险途將行

      敖鲁雅闻言眉宇间出现了一丝伤感,解释道:“差不多是这个意思,但它比普通石碑重得多。这阵眼是初代萨满以自身灵力为引,结合地脉灵气筑成的,是阴阳屏障的顶樑柱,柱子坏了,房子也就塌了。所以苏瑾才会盯著这些阵眼不放,他要毁了根基,让阴阳界限彻底崩开。”
    两个小伙子听得连连点头,脸上满是震惊,看向眾人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。
    “至於你说的那个邪祟,並不是传说的那样。”
    敖鲁雅眼神更加暗淡,没有再说话。
    队员相视一看觉察到气氛不对也没有再追问。
    陆野抬眼瞥了两人一眼,朝著老顾扬了扬下巴:“快找两副碗筷,盛两碗羊肉汤暖暖身子,后半夜还要轮岗,得养足精神。”
    两人连忙应下,快步走到摺叠桌旁取了碗筷,老顾顺手接过,给两人各盛了满满一碗滚烫的羊肉汤,撒上葱花,递了过去。
    两人捧著汤碗,暖意顺著血管蔓延全身,坐在角落边烤火边喝汤。
    老顾在炉子边架了铁网,把切好的馒头片放上去烤,不一会儿就烤得金黄酥脆,麦香混著炭火香漫开来。
    他给每个人都分了两片,自己拿著一片嚼著,看著围在炉边的眾人,心里五味杂陈。
    三十年了,他活得像个没有根的人。现在终於知道了秀莲当年的真相,知道了她要守护的东西,也能跟著这群年轻人,去完成她当年没做完的事,心里压了三十年的石头,终於鬆动了一点。
    白无常从火炉里探出头来,小脸被炉火映的通红,双马尾冒出一阵白烟,身形飘忽不定,声音却还是软糯:“沈寻,江底深处还有一点点很淡的煞气,缩著不动。还有刚才那个冷冰冰的气息,彻底没影了,我找了半天,確定它已不在了。”
    沈寻泛起一丝苦笑,没说话,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,心里却依旧清明。
    那股冰冷又熟悉的强大气息,还有这块被侵蚀透的阵眼黑石,像两根刺扎在他的感知里。
    他轮迴数百年,守了一辈子的轮迴道与阴阳界限,却没想过护界阵眼的根基,已经被侵蚀到了这个地步。
    他很清楚,这天幕里的安寧,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喘息。
    江底阵眼已伤,苏瑾绝不会善罢甘休,那股藏在暗处的未知力量,依旧像悬在头顶的刀,不知何时会落下。
    夜越来越深,外面的风雪渐渐小了些,却依旧冷得刺骨。
    江岸和营地的岗哨都换了一轮,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值守队员平安的报备声,清晰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天幕里响起,多了几分踏实。
    吃饱喝足,眾人围著炉火,自然而然聊起了后续的安排,话题也落到了大兴安岭的深山里。
    “西山坳这地方我知道。是无人区,没有现成的路,咱们的车开到山脚下的护林站旧址没什么问题,剩下的十几公里山路,就不知道能开多远了,有可能需要徒步。”
    老顾放下碗筷,语气先稳后沉。
    “我早年跑林区拉货,路过过那一带,对山形和地名都有印象,那时候就听当地人传,那儿山势乱、雪窝子多,邪性得很,一般人根本没进去过。可我也只是在外围路过,从来没进过里头。三十年前,秀莲只跟我说她要进山找一样东西,没说找什么,也没细说地方,我当时放心不下非要跟著去,她却死活不肯,说那地方危险,不让我沾边。”
    他眼底泛起红意,语气陡然坚定:“不管路多险,我都必须去,就算找不到她,也要替她把当年没做完的事做好,不能让苏瑾毁了她拼命要护的东西。”
    “我和白鹿也能帮上忙。”敖鲁雅坐直身子,眼神认真,“西山坳是我们部落的禁地,族人从不会轻易涉足,这是老祖宗传下的规矩,我从来不敢忘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苏瑾要毁了护界阵眼,阵眼一毁,阴阳界限崩开,深山里的阴邪会蔓延到整个部落,族人世代守护的家园就会毁於一旦。”
    她顿了顿,指尖轻轻抚过熊鳞幕的方向,语气里满是坚定与担当:“我小时候性子野,偷偷跟著阿奶进去过,认得进山的路。之前度化奥鲁姑姑时候她说在西山坳埋了重要的东西,我务必得去找到。白鹿能感知到阵眼的灵韵,提前察觉到山里的阴邪、凶兽和陷阱,那里或许藏著阴阳节点的秘密,我必须一起去。”
    沈寻指尖无意识摩挲著桃木杖上的蛇纹,心底陡然掠过一丝沉凝:之前感知到的西山坳那缕诡异气息,与苏瑾操控邪祟时散逸的阴戾,竟有几分若有似无的呼应。
    是单纯的同源阴邪,还是苏瑾早已涉足过那片禁地?更让他思忖的是,苏瑾那套蛊惑心神、催生出执念的诡异法术,竟和混沌之境影体侵蚀神魂的路数隱隱相似。
    都是循著人心破绽而入,將无形的执念化作伤人的利器。
    可这相似是巧合,还是背后藏著更深的牵连?他下意识按了按左胸的轮迴井印记,印记微烫,似在回应他的疑虑,却终究给不出答案。
    那些追杀他们的杀手,招式狠戾、行事决绝,身上带著苏瑾的玄纹气息,可若苏瑾真与混沌影体有关,这些近身执行者身上,怎会毫无混沌之境的驳杂气息?
    白无常像是捕捉到他的心思,从沈寻衣摆后探出头,小声音细若蚊蚋:“我没感受到那些杀手身上有混沌气息,他们和我老家的影体,不是一路的。”
    叶灼擦了擦手里的匕首,刀刃在灯火下泛著冷光,沉声道:“我负责前路探查和外围警戒,山里的生存技巧我熟,能保证队伍路上的安全。”
    林见也用力点头,握紧了手里的拍立得:“我跟著大家,绝不会拖后腿。”
    白无常也举起小手,用力点头:“我也能帮忙!所有阴邪的东西都瞒不过我的眼睛!”
    沈寻目光转向陆野,沉声问道:“你是什么打算?”
    陆野指尖在进山路线图上轻轻一点,语气乾脆利落:“江岸的法阵和监测点,我留足够的手下轮班值守,实时同步数据。但苏瑾手下的杀手连番来袭,心性阴狠,此去西山坳路途艰险,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我带几名精干队员跟你们一同进山,也好隨时策应。”
    沈寻微微頷首,语气篤定:“也好。你的地质知识,以及对东北山林环境的熟悉程度,正是我们最缺的。”
    叶灼立刻接话,战术思路清晰冷练:“可以让陆野的队员在我们后方稍远处跟进,保持安全距离。一旦前方遭遇伏击,后队能立刻从两侧包抄,断敌人退路,形成夹击。”
    陆野又补充道:“我本来想著趁这段时间,把 2045也彻底加固一遍。我们整个车队都做过强化防护,防御力能提升不少。但现在看来事態紧急,也只能等回来再弄了。”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规整又稳妥:“明天一早,我先按规定把手枪上交到相关部门报备,手续办完,咱们立刻出发进山。”
    沈寻的目光扫过眾人,看著每个人眼里的坚定,最终望向天幕风雪笼罩的黑暗。
    “今晚全员休整,养足精神。”他最终开口,声音沉稳而坚定,带著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陆野,就按你刚才说的,这段时间让你的人在江边值守,后续保持联繫,有任何突发情况,隨时联络。明天一早,我们出发去西山坳。”
    眾人纷纷应声,没有任何异议。
    从杭城老巷的坠楼凶案,到漠河江边的生死搏杀,他们一路跌跌撞撞並肩前行,早已没有了退路。
    只有踏进那片茫茫深山,才能揭开三十年前的旧事真相,才能阻止苏瑾的阴谋,守住这人间的阴阳界限。
    天幕里的灯火依旧亮著,炉火噼啪作响,偶尔传来几句低声交谈。
    外面的风雪停了,冰封的江面静悄悄的,只有江风偶尔刮过冰层的声响。
    江面此刻看著风平浪静,可江底的裂隙早已被阴邪浸透,那股能隨手摁住滔天煞气的未知力量,依旧藏在无人知晓的暗处。
    苏瑾连吃两次亏,绝不会就此收手,暗处的阴谋,恐怕早已布到了茫茫大兴安岭深处。
    敖鲁雅抱著膝盖,望著炉火轻声开口,语气温柔却分量沉重:“我阿奶说过,我们鄂温克人世代守著山林,更守著山里的护界阵眼。”
    她抬眼望向天幕的开口,目光仿佛穿透了沉沉黑夜与漫天风雪,落到了远处连绵的林海深处。
    “西山坳是部落里的禁地,不知道藏著多少秘密。大兴安岭的故事,你们要听么。”
    风雪漫过冰封的黑龙江,漫过茫茫的大兴安岭,把天地裹进一片纯白的寒意里。
    杭州到漠河一路的故事,最终在漠河寒夜的这一方暖帐里,落下了句点。
    而深山里的风雪,关於阵眼、关於过往、关於这场跨越数百年的局的真相,才刚刚要拉开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