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7章 武当奇药

      第三件是一个红色的小瓷瓶,瓶身上贴著“八宝紫金锭”的標籤。
    解释道:“这是八宝紫金锭,以山慈菇、红大戟、千金子、五倍子、麝香、硃砂、雄黄、冰片八味药配製而成,专治中暑、痢疾、疮疡肿毒。
    学士若在旅途中突发急症,取一锭用温水化开服下,可保无虞。此药配製极难,贫道三年才配成一批。”
    第四件是黄龙洞眼药。
    黄龙洞在金顶之下、紫霄峰之上,洞中泉水终年不竭,水质清冽,以此水调製药粉,点入眼中,可治目赤肿痛、视物模糊。
    学士常年伏案读书写字,最易伤眼,这眼药虽是小物,却最是实用。
    第五件是一个黑瓷瓶,约莫三寸来高,瓶身上没有任何標籤,只有一道硃砂画的符籙。
    解释道:“这是黑虎丹,以炙虎骨温经通络,佐以人参、肉桂温补元阳,配伍炮川乌、苍朮散寒除湿,合制为丹,专治风寒湿痹、腰膝冷痛。受了风寒,腰腿疼痛,服此丹可迅速见效。但需切记此药性烈,一次只可服一粒,多服则伤身。”
    最后一物乃是一方油纸裹扎的包裹,拆开来,內中盛著数十小包药末,每一包皆以黄笺细细裹封。
    “此为秘制金创散,以太乙丹、煅龙骨、象皮、血竭、炙乳香、炙没药等和合炼製,专疗刀剑金疮、跌打瘀损。”
    老君益寿散、黄精膏、九制黄精、八宝紫金锭、黄龙洞眼药、黑虎丹,秘制金创散,儘是武当洞天秘炼的稀世之药,纵使倾尽金银也无处可寻。
    浩然见状连忙躬身作揖,推辞道:“道长赐此重宝,件件皆无价仙药,於浩然而言太过厚重,委实愧不敢当,还望道长收回。”
    “学士不必推辞。贫道这些药,制来便是为了济世救人。若锁在柜中,与废物何异?学士此去京师,肩负重任,前路多艰,唯有以此薄物相赠,聊表心意。
    再说,贫道也不是白给的。”
    秦浩然一怔。
    赵真常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几分孩子气的狡黠:“学士驻留武当一月,每日都有整理道门仪轨、笔录祭典章程,想来早已辑录成册。
    贫道斗胆相求,可否允我誊抄一份学士所撰《武当道仪辑要》?旧藏山志虽载有歷代醮祭仪轨,却不及学士此番梳理得脉络分明、纲秩井然。
    贫道欲將此编珍存观中,传予后世道门弟子,承续礼法规制。”
    秦浩然闻言,忍不住笑了。
    自怀中缓缓取出一册手抄秘本,封面上以工整楷书写就“武当道仪辑要”六字,笔致端稳秀润,尽显馆阁体法度。
    这一月间,白日与赵真常閒谈山水、登临览胜,入夜便潜心梳理道门仪轨,將武当歷代醮祭流程、礼器规制、祝文讚辞逐一考订编纂,又数次求教赵真常、叶全真诸位道长。
    补入了诸多仅靠口耳相传、未载於典籍的细微规制。此番整理,本就打算在临行之时,赠予武当叶真人。
    当下秦浩然双手捧册,躬身递至道长面前:
    “即便道长不开口,浩然也正欲將此册奉上。这是誊录副本,原稿需携归京师存档备查,便將此本留观中传世。还请道长细细览阅斧正,若有疏漏讹误之处,望道长不吝赐教。”
    赵真常双手接过册子,就著林间清润的月光,略览数页,眸中便满是惊喜之色。
    將书卷纳入袖中,抬眼望向秦浩然,目光里的讚许与感念溢於言表:
    “学士这份厚赠,远胜武当山间任何祥瑞灵物。道门仪轨若一朝湮没,后世子弟便再无跡可寻祖宗礼法。幸得学士悉心编纂,武当醮祭典仪,方能传之久远。”
    秦浩然拱手谦声道:“道长言重了。浩然只是將旧存仪轨梳理成文,不过微末辛劳,何功可谈。”
    赵真常微微摇头,不再多言客套。
    轻提手中竹杖,转身望向山间翻涌的云海,静立片刻,忽然开口问道:“学士明日清晨便要启程下山?”
    “正是。圣上在京师翘首期盼,臣不敢久滯山中。”
    “此去京师,山高路远,道途漫漫。贫道不便远送,便在此处,送学士一程。”
    转过身来,面向秦浩然,双手结了一个手印,口中低声念了几句咒语。那声音极轻,被山风吹散,秦浩然只隱约听见“太上”“保佑”“平安”几个词。
    念毕,赵真常睁开眼,看著秦浩然,微微一笑。
    “他日学士若有暇,再来武当,贫道与学士再论《逍遥游》。”
    回到住处,秦浩然在灯下把赵真常送的药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,唤来堂哥。
    秦禾旺进来后,在桌边坐下,看著桌上的瓶瓶罐罐,愣了一下。
    秦浩然指著那些药,一件一件地交代:“这瓶老君益寿散,给叔爷。他年纪大了,每日早晚各服一匙,温水送下。
    这罐黄精膏,给大伯。他这些年操劳,身子亏空,每日早晚各服一匙,温水送下。
    这瓶八宝紫金锭,给族长守业叔,放在祠堂里,族里谁有个急症,取一锭化开服下。
    黄龙洞眼药,给三叔公和大伯母,她们年纪大了,眼睛不好,每日早晚各点一次...”
    秦浩然怕其忘记,又拿起笔,把每种药的用法、用量、禁忌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    写完了,吹了吹墨跡,折好,递给秦禾旺。
    次日,天未破晓,秦浩然跟其打完招呼,便目送秦禾旺策马独行,往柳塘村而去,清脆马蹄踏碎晨靄,蹄音隨著雾气渐渐飘散。
    不多时,李宏自宫观內缓步而出,隨行僕从尽数登车,车队缓缓启行。
    自武当奔赴均州驛馆,与在此等候的家眷会合之后,一行人便踏上北上京师的路途。
    均州至京师遥遥三千里,一路櫛风沐雨,行程迁延近两月之久。
    时值三月,春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,官道被雨水浸得泥泞难行,车轮深陷泥淖之中,车行极为迟缓。
    一路北上路,秦浩然便在车中为李宏讲授青词撰制之法。
    教他如何敷陈辞藻、铺敘祥瑞,又如何將凡间寻常情事,落笔渲染为灿若云霞的文字。
    李宏躬身凝神,听得入神,但凡有不解之处便恭敬问询。
    他本就心思灵透,供职內廷二十余载,人情练达远超常人,只是未曾得饱学之士悉心点拨。
    经秦浩然寥寥数语指点,他便豁然开朗,频频頷首称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