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9章 朝堂局势
暮色中,晚风拂过衣袂,顺子早已在宅前等候,望见秦浩然的身影,连忙上前躬身:“老爷回来了!”
秦浩然应声问道:“家中一切可还安好?”
“回老爷,老夫人知晓您今日销假返京,晌午便已將夫人与小少爷接往徐府了,特意吩咐,让您回府后过去,也好为您接风洗尘。”
秦浩然回宅更衣梳洗,换上一身整洁常服,拿著礼品,隨即登车前往徐府。
徐府门房早已在街口翘首等候,远远望见秦家马车行来,连忙躬身垂手相迎:“姑爷回来了!”
步入徐府,院中石榴花盛放,灼灼如火,簇簇艷红缀满枝头,映得庭院一派热闹生机。
徐启正端坐正堂主位,手中轻拈茶盏,与几个儿子閒聊。
听得廊下脚步声至,放下茶杯,起身相迎,眉眼带笑:“景行来了,快入內落座。”
秦浩然趋步上前,端正躬身,行礼拜见:“小婿秦浩然,见过岳父大人。”
徐启微微抬手虚扶,温声笑道:“自家人,何须如此多礼。”
秦浩然依次向三位舅兄徐文柏、徐文松、徐文枫,以及舅弟徐文楷一一躬身见礼,兄弟几人亦各自拱手回礼。
徐启见状含笑頷首,开口道:“你岳母同你妻子文茵正在后堂閒话,我们先入席,她们隨后就来。”
话音方落,便有小廝轻步上前,垂首稟报:“老爷,花厅席面已然备妥。”
徐启点了点头,起身道:“走,去花厅。”
眾人依次落座。徐启坐了主位,徐宽、徐宏、徐宪依次在左,秦浩然在右。
这是待客之礼,虽是一家人,但秦浩然久出归来,徐家以客礼相待,以示尊重。
秦浩然从隨身的包袱中取出两样东西,双手奉给徐启:“岳父,这是小婿从族中和武当山带回来的土仪,不成敬意,聊表孝心。”
徐启接过竹筒。筒口封了红蜡,筒身上贴著红签,上书“武当山九制黄精”。
徐启揭开蜡封,拔开筒塞,一股药香便散了出来,点了点头道:“九制黄精,道家养生之物,难得。”
再看另一样,是个油纸包,里面是几只风乾的腊鸭和鸭蛋之类的鸭货。
徐文柏凑过来看了一眼,笑道:“妹夫这是把老家的灶台搬来了。”眾人闻言,皆笑了起来。
徐启也笑,將东西递给身后的小廝,吩咐道:“收好,明日让厨房蒸一只尝尝。”
小廝应声把礼物拿走。
饭席间,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武当山上。
大舅兄徐文柏放下筷子,看著秦浩然,目光中带著几分好奇,问道:“妹夫,听说武当山出了祥瑞?三瑞齐现?可是真的?”
秦浩然微微一笑,又讲起当日的天象。
屏风后面,传出討论声。
徐启端著茶杯,听了一阵,怕饭菜全凉,出声打断道:“浩然,你这一开口便收不住,这般口才,若是不做官了,去那勾栏瓦舍里说书,怕也能养活一家老小。”
话音未落,满堂鬨笑。几位舅兄笑得前仰后合,连一旁侍候的僕妇也掩著嘴偷偷乐。
三舅兄徐文松笑得最大声,一面笑一面指著秦浩然道:“爹说得极是!妹夫这口才,比长和轩那说书的张瞎子强出十条街去!”
秦浩然也笑了,拱手道:“岳父取笑了。小婿不过是如实稟报,不敢添油加醋。”
徐启摆了摆手:“如实稟报便已足够精彩。好了,祥瑞的事回头再说。先吃饭,菜凉了。”
这才收住话头,拿起筷子。
酒足饭饱,僕妇撤去席面,换上清茶。
徐启端起茶杯,呷了一口,看了一眼秦浩然,道:“浩然,隨我到书房来。”
应了一声,起身跟在徐启身后。
徐启在书案后坐下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秦浩然坐下,双手放在膝上,挺直腰背,等著徐启开口。
徐启沉默了片刻,从书案上拿起一只小小的紫砂壶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又给秦浩然倒了一杯,推过来。然后他靠回椅背,目光落在窗外的竹影上,缓缓开口。
“浩然,你离京大半年,朝廷里发生了不少事。有些事,你该知道了。”
秦浩然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捧在手中,静听。
“严雍和左惟清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“小婿离京前,只知左次辅联合了几位科道官弹劾严首辅贪腐,但后续如何,小婿便不清楚了。”
“左次辅联合御史张守诚、陈三謨,给事中李逢节、宋一韩,还有都察院的一干人等,一共十三个人,联名弹劾严雍纵子受贿、卖官鬻爵。”
这位次辅在朝中蛰伏多年,一直隱忍不发,如今终於亮出了獠牙。
“严雍反应极快。左惟清发起弹劾的第三天,严雍的门生,兵部侍郎赵文华,便上了一道摺子,弹劾左惟清结党营私、任用私人。”
秦浩然微微点头。
这是意料之中的事。
严雍把持朝政十几年,门生故吏遍布朝野,岂会坐以待毙?赵文华是他的得意门生,师生之谊,非同一般。由赵文华出头,既不会显得严雍亲自下场,又能达到反击的目的,一举两得。
“贪腐案,变成了朝爭。两边的人互相攻訐,今天你弹劾我,明天我弹劾你,摺子像雪片一样飞到御前。通政司的人忙得脚不沾地。
圣上起初还耐著性子看。听御前的人说,头两天,圣上把两边摺子都仔细看了,还在上面批了字,让內阁、都察院分別去查。但两边互相推諉,你推我,我推你,查来查去,什么结果也没有。
后来,圣上烦了。
徐启苦笑了一下:“摺子太多了,今天你弹劾我,明天我弹劾你,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。圣上说了一句『知道了』,便把摺子留中不发,搁置不问了。”
秦浩然微微皱眉:“搁置不问?那贪腐的事,便不查了?”
“查?怎么查?”
“牵涉到首辅和次辅,谁敢查?谁又能查?都察院的左右都御史,一个是严雍的人,一个是左惟清的人,两边互相制肘,谁也別想动谁。
刑部那边,尚书是严雍的门生,侍郎却是左惟清的亲家,也是面和心不和。大理寺卿倒是个老实人,可他也说了,这种事情,他一个寺卿,哪里查得动?”
朝廷的六部九卿,看似各司其职,实则各有派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