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5章 勤王云集

      两人针锋相对,互不相让。殿中其他大臣也纷纷站队,有人支持左惟清,认为仇鸞心怀不轨,绝不能妥协。
    有人支持赵文和,认为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,只要能退敌,严雍復出也未尝不可。
    天奉帝坐在御座上,一言不发。
    思考如何除掉仇鸞,拥兵自重,以边军要挟朝廷,这是死罪。
    左惟清和赵文和还在爭吵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激烈。
    天奉帝忽抬手,沉声一喝:“够了!”
    隨即站起身来,目光如炬,扫过殿中群臣。声音虽不高,却字字含威:“容朕再思。退朝。”
    眾臣相顾失色,不敢復言,皆叩首辞退。
    当夜,徐启將秦浩然叫到府中,在书房里关起门来,將朝堂上的爭论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秦浩然。
    秦浩然沉默了片刻,问道:“岳父,圣上最后如何决断?”
    徐启放下茶杯,看著秦浩然,眼中闪过一丝讚许。
    这个女婿,先问情况,再问决断,条理分明,从不冒失。
    “圣上没有决断。只说『容朕再想想』,便散了朝。”
    没有决断,本身就是一种態度。
    天奉帝在拖,在等,等更多的勤王军到来,等仇鸞的筹码变小,等局势发生变化。
    拖,对皇帝有利,对仇鸞不利。时间站在皇帝这边。
    “但圣上也不会让仇鸞乾等。总要给他一点甜头。”
    徐启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有一种老狐狸般的狡黠:“你说得对。圣上已经下旨,命户部犒赏仇鸞所部,赐牛羊各五百头、酒一千坛。同时,加仇鸞太子太保衔,仍领大同总兵。”
    太子太保,从一品衔,虚的。牛羊酒肉,几百头,也是虚的。
    真正的好处,严雍復出、朝政大权,一样都没给。
    给你面子,不给里子。给你甜头,不给实权。
    让其知道,朕不是不用你,但你不能要挟朕。
    “仇鸞会满意吗?”秦浩然问。
    徐启摇了摇头,目光中带著一丝冷意:“他不会满意。但他也不会翻脸。因为他知道,一旦翻脸,他就是乱臣贼子,人人得而诛之。他担不起这个罪名。”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,各路勤王军陆续抵达。
    保定巡抚杨守谦率保定锐卒五千,驰至良乡,营於崇文门外。
    杨守谦是天奉元年的进士,文官出身,但治军严整,在保定练出了一支精兵。
    他的人马虽然不多,但纪律严明,秋毫无犯,与仇鸞的大同军形成鲜明对比。
    延绥副將朱楫、参將祝福、冯登,率边骑三千至,屯彰义门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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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些人是真正的边军,常年与蒙古廝杀,悍勇善战,但长途奔袭,人马俱疲,到达时已是人困马乏,急需休整。
    八月二十一日,宣府副总兵孙勇、游击贺庆,率宣府兵五千至。山西、辽阳、河间诸镇兵也络绎奔集。
    到二十一日晚间,城外勤王军已聚齐七镇,总计五万余人,环布京城四周,营帐连绵,旌旗蔽日。
    秦浩然登上城楼,俯瞰城外那些营帐,心中却高兴不起来。
    他看到了问题。
    首先,诸军皆轻骑倍道而来,为了赶时间,輜重粮草都落在了后面。
    他们隨身携带的乾粮,最多只够吃三五天。天奉帝命户部犒以牛酒,但户部仓猝无备,粮草调拨不及。
    据秦浩然所知,城外有些部队,三天只领到了几个饼子,將士们飢馁交困,怨声载道。
    其次,诸军互不统属,各听各的號令。仇鸞、杨守谦、朱楫、孙勇……各镇將帅,品级相近,谁也不服谁。没有人统一指挥,便无法统一行动。各自为战,一盘散沙。
    八月二十二日,徐启再次被召入宫。
    这一次,天奉帝没有召集所有大臣,只叫了左惟清、徐启、聂豹等几个心腹,在乾清宫西暖阁密议。
    天奉帝坐在御座上,面色比前两日更加阴沉。
    勤王军虽然到了,但粮草不继、指挥不统一的问题迟迟没有解决。
    仇鸞那边,虽然表面上接受了犒赏,但暗地里小动作不断,他的部下在城外与保定军发生了两次衝突,虽然没有人伤亡,但火药味十足。
    “诸位爱卿,朕不能再等了。仇鸞的事,必须解决。你们有什么办法?”
    左惟清第一个开口:“圣上,臣以为,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仇鸞以兵胁君,罪不容诛。请圣上下旨,夺其兵权,交法司治罪!”
    天奉帝摇了摇头:“夺其兵权?怎么夺?他手里有两万精骑,圣旨到了城外,他若不奉詔,怎么办?”
    左惟清语塞。
    聂豹沉吟了一下,道:“圣上,臣有一计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    “讲。”
    “仇鸞虽然拥兵自重,但他还没有公开反叛。他请严雍復出,用的是『为国分忧』的名义,表面上还是忠臣。既然如此,圣上不妨以『议事』为名,召他入城。他若不进城,便是心中有鬼,圣上可以此为由,號令诸军共討之。他若进城,圣上可於城中设伏,一举擒之。”
    天奉帝的眼睛亮了一下,但隨即又暗了下去:“他若进城,他的部下怎么办?两万精骑在城外,若知道主帅被擒,岂能不反?”
    聂豹道:“圣上可以一面召仇鸞入城,一面命其副將,最好是圣上信得过的人,在城外安抚军心。仇鸞一倒,他的部下群龙无首,只要有人能稳住局面,便不会生乱。”
    天奉帝看向徐启:“徐卿,你以为呢?”
    徐启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圣上,臣以为聂大人此计可行。但有一事需格外谨慎,仇鸞的副將中,谁是圣上信得过的?”
    殿中沉默了片刻。
    天奉帝思考道:“大同副总兵孙彪,原系御马监腾驤卫出身,乃是朕亲手拔擢外放的人,素怀忠心。他虽在仇鸞麾下,却久被抑压、不得重用。若以孙彪代领其军,必能稳得住大营,无虞有变。”
    徐启奏道:“如此,便请圣上密召孙彪入城,面授机宜。同时,以犒军、议事为名,召仇鸞入城。待仇鸞入城后,於途中设伏,擒之。然后以圣旨宣布其罪,命孙彪代领其军。”
    天奉帝沉吟了许久,终於点了点头:“好。就这么办。但此事需做得乾净利落,不能留下把柄。伏兵的事,谁来安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