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6章 伏桥擒仇
聂豹道:“臣可以安排京营的精锐,扮作寻常百姓,在仇鸞入城的必经之路上埋伏。”
天奉帝又道:“仇鸞入城后,谁来擒他?”
徐启看了聂豹一眼,聂豹点了点头,道:“臣可以让京营参將周尚文带人动手。周尚文是臣的老部下,武艺高强,办事稳妥。”
天奉帝一一应允,最后道:“还有一件事,城外诸军,需要有人督战,统一调度。朕想派一个人,以『宣諭京营、阅视军备、监守九门』的名义,出城督战。这个人,既要懂军事,又要能服眾,还要对朕忠心。你们觉得谁合適?”
聂豹和徐启对视一眼,同时道:“秦学士。”
天奉帝微微一怔,隨即点了点头:“秦卿…確实合適。好,就让他去。给他加一个『督战』的差事,城外诸军,皆听他调度。”
徐启连忙道:“圣上,陛下,秦浩然本官仅从五品,虽兼右少詹事秩正四品,然城外诸將多是二三品的总兵、巡抚,恐怕…”
天奉帝摆了摆手,打断了他:“品级不足,朕便予其加衔。传旨:秦浩然以翰林院侍讲学士、詹事府右少詹事,加右僉都御史衔,钦差出城,督理城外诸军军务。文臣督战,宦官监军,密卫监视,三管齐下,朕看谁敢不服。”
徐启叩首:“圣上英明!”
八月二十三日,仇鸞接到了圣旨。
圣旨写得很客气,说仇鸞远道勤王,劳苦功高,圣上特赐御宴,並召其入城议事,共商退敌之策。
圣旨的末尾,还加了一句:“仇卿可带亲兵十人入城,以护卫周全。”
仇鸞接过圣旨,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没有立刻表態。
传旨太监站在一旁,笑眯眯地看著他,等著他的答覆。
仇鸞將圣旨放在桌上,沉吟了片刻,忽然笑道:“圣上厚爱,末將感激不尽。请公公回奏圣上,末將明日辰时入城,面圣谢恩。”
传旨太监走后,仇鸞的幕僚凑上来,低声道:“大帅,此事恐怕有诈。圣上早不召见,晚不召见,偏偏在这个时候召您入城…会不会是鸿门宴?”
仇鸞看了他一眼,冷笑一声:“鸿门宴?本帅手里有两万精骑,圣上敢动本帅一根汗毛?再说,圣旨上说了,可以带十名亲兵。十名亲兵虽然不多,但足以护卫周全。本帅倒要看看,谁敢在太岁头上动土。”
幕僚还想再劝,仇鸞摆了摆手,不耐烦地道:“行了,不必再说了。本帅心意已决。”
八月二十四日,辰时。
仇鸞带著十名亲兵,骑马入城。
他从德胜门进城,沿著长安街一路向东,前往皇城。
街道两旁,行人稀少,店铺紧闭,只有巡逻的兵丁偶尔走过。
走到西长安街中段,前方出现了一座石桥。桥不大,横跨在一条窄窄的河沟上,桥面铺著青石板,两侧有石栏。桥的对面,是一片低矮的民居,灰墙黑瓦,静悄悄的。
仇鸞骑马上了桥。
就在他的马踏上桥面的瞬间,两侧的民居中忽然涌出数十名身穿百姓服饰的汉子。
他们动作极快,训练有素,手中握著短刀、绳索,从前后左右同时扑向仇鸞和他的亲兵。
“有埋伏!”仇鸞的亲兵惊呼一声,拔刀迎战。
但对方人数太多,又是突然袭击,十名亲兵虽然悍勇,但寡不敌眾,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被制服。
仇鸞本人也被从马上拽了下来,按倒在地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
仇鸞挣扎著抬起头,满脸是血,怒目圆睁,吼道:“你们是什么人?敢动本帅?本帅是大同总兵!圣上亲封的太子太保!你们不要命了!”
一个身穿青袍的文官从民居中走出来,站在仇鸞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著他。
仇鸞认出了这个人,周尚文,京营参將,聂豹的老部下。
周尚文面无表情,从袖中取出一份圣旨,展开,朗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皇帝,敕曰:大同总兵仇鸞,拥兵自重,以兵胁君,罪不容诛。著即革职拿问,交法司治罪。其部属,概不株连。钦此。”
仇鸞听完,脸色煞白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瘫倒在地上。
他明白了。他全明白了。皇帝不是在犹豫,不是在拖延,而是在布局。那些赏赐、那些加衔、那些甜头,都是饵。而他就是那条鱼。
仇鸞被擒的消息,在半个时辰內传遍了京城。
城外的勤王军中,有人震惊,有人庆幸,有人观望,有人蠢蠢欲动。
但孙彪及时出现,以副总兵的身份接管了大同军,並当眾宣读了圣旨,宣布仇鸞的罪行,承诺不株连部下。大同军將士见主帅已倒,群龙无首,又有孙彪出面安抚,便没有生乱。
与此同时,秦浩然带著圣旨,出了城。
身著青色紵丝圆领袍,胸前背后缀獬豸纹补子,腰束荔枝银带,头戴乌纱帽,一身都察院宪臣规制,威仪凛然。
御赐的那副鎧甲,依旧没有穿,而是让秦禾旺带著,跟在后面。
秦浩然先去了保定军的营地。杨守谦在营门口迎接,秦浩然没有急著谈防务,而是先请杨守谦召集诸將,当眾宣读了圣旨。
圣旨有两道。第一道,宣布仇鸞的罪行:拥兵自重,以兵胁君,罪不容诛,已革职拿问。
第二道,安抚各军:仇鸞之罪,止於其身,凡其部属,概不株连。各镇勤王將士,忠心可嘉,圣上已命户部加紧调拨粮草,不日即到。
宣毕,秦浩然朗声道:“诸位將军、將士们,仇鸞虽有罪,但大同军將士乃奉令行事,圣上明察秋毫,绝不牵连无辜。今日圣上命本官出城,一则安抚军心,二则共商退敌之策。
眼下蒙古骑兵尚在近郊,京城安危,繫於诸位肩上。望诸位以国事为重,全力抵抗,听从调度。若有功,圣上不吝封赏;若退缩,军法无情。”
杨守谦率先拱手:“谨遵圣命,愿听秦大人调遣。”
保定军诸將纷纷应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