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8章 通州之谋

      八月二十四日,天未亮,秦浩然便带著谭纶出了城。
    通州在京城以东四十里,是京杭大运河的终点,也是天下粮仓之冠。
    自太宗年间迁都北京以来,每年从江南运来的漕粮,有七成储存在通州仓。通州仓的存粮,不仅供应京师百万军民,还储备著边镇军餉、賑灾粮、备用粮,是大越朝的命脉所在。
    秦浩然骑马走在最前面,身后跟著秦禾旺、秦铁犁、秦河娃,再后面是谭纶和二十名京营骑兵。一行人沿著官道向东疾驰,马蹄声急促而清脆,在清晨的薄雾中迴荡。
    通州城已经在望。
    城门外,是一片开阔地,为防敌骑潜伏、借草藏身,早已悉行芟除,寸草不留,连浅坡荒丛也一併剷平,只留一片光禿禿的硬土旷野,纵有小股斥候靠近,也无所遁形。
    秦浩然在护城河边勒住马韁,仰头望向城头戒备森严的守军,抬手扬了扬手中兵部公文,高声通名。
    城头守卒看清旗號与文书,不敢怠慢,当即放下吊篮,先將公文吊上城去核验。
    待確认无误,守將亲自在垛口拱手见礼,命人缓缓放下吊篮,將秦浩然一行依次接入城中。
    浩然一行隨周维垣踏入通州衙署正堂,刚落坐奉茶,堂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,通州卫指挥使赵承业身著緋色罩甲,腰佩长刀,大步而入.
    见秦浩然端坐堂上,当即拱手行军礼:“通州卫指挥使赵承业,参见秦大人!属下已率卫所士卒布防城郭,听闻大人前来部署防务,特来听令!”
    秦浩然抬手虚扶:“赵指挥免礼。通州乃京畿门户,通仓更是国之命脉,你卫所五卫重兵,乃是防务重中之重,今日召你前来,便是共商守仓护粮之策。”
    赵承业躬身应诺:“大人放心,属下所辖通州卫及左、右卫,神武中卫、定边卫共五卫旗军一万八千余人,已分守城门、仓城及周边要隘,绝不敢有半分懈怠。只是仓城现有守军八百,仅为卫所一小部,属下正愁兵力不足。”
    一旁的通州知州周维垣,闻言连忙起身拱手,语气中带著忧色:“秦大人,通州仓的粮食,下官已经清点过了。现存粮一百一十七万石,足够京城军民吃一年。
    通仓乃漕运枢纽,由户部坐粮厅郎中专管,下官虽掌地方民政,却也日夜忧心仓防。如今蒙古骑兵就在城外,下官担心仓城兵力薄弱,难以抵挡敌军猛攻…”
    秦浩然摆了摆手:“周大人不必担心。朝廷已知通州危急,已决定派兵死守通州仓。今日我来,便是来部署防务的,赵指挥麾下卫所兵,需全力配合。”
    他转头看向身侧的谭纶,语气郑重:“子理,你来安排具体防务。”
    谭纶点了点头,从袖中取出一张舆图,铺在案上。
    舆图上详细標註了通州仓的位置、周围的地形、道路、水源,以及可能被蒙古人攻击的薄弱环节。
    “通州仓在城东,占地三百余亩,仓房千余间,乃户部直管漕储重地,干係重大。现有守军八百人,远远不够。
    下官建议,从城外勤王军中抽调三千人,进驻通州仓,与赵指挥麾下卫所兵协同布防.
    同时,在仓城周围挖掘壕沟,设置拒马、鹿角,布防火器,令卫所士卒轮班值守,严防敌军夜袭。
    蒙古人善骑射,却不擅攻坚,壕沟与拒马在前,火器在后,他们若来攻,必先过壕沟,壕沟过不了,便只能在外面乾瞪眼。”
    赵承业当即拱手附和:“谭主事所言极是!属下愿调通州卫一千旗军,配合勤王军布防仓城,挖掘壕沟、设置障碍之事,属下即刻安排,定不耽误。”
    周维垣连连点头,又上前一步,躬身问道:“秦大人、谭主事,赵指挥,粮草至关重要,如今通州被围之势渐显,粮草运往京城,该怎么运?若是被蒙古骑兵截获,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    谭纶指著舆图上的路线,从容道:“下官已有计较,採用分段运输之法。从通州到京城,四十里路,每五里设一个中转站,每站备足骡马、驴车、独轮车,日夜不停地转运粮草。
    同时,恳请赵指挥从卫所中抽调一千旗军,再从京营中抽调两千人,共三千人组成护粮队,沿途巡逻警戒。蒙古人若来抢,护粮队就地阻击,同时点燃烽火,附近各卫所士卒即刻增援,绝不让粮草有失。”
    赵承业沉声应道:“属下遵令!即刻调派卫所士卒,配合护粮事宜,定护粮草安全抵达京城。”
    周维垣听完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再次拱手,神色间终於有了几分安稳:“有秦大人坐镇,谭主事谋划,赵指挥领兵,下官就放心了。下官定当尽地方之责,筹备民夫、物料,全力配合各位大人,死守通州,护好通仓!”
    从通州回来,秦浩然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外,开始部署谭纶所说的三大营。
    城北营设在沙河,由宣府副总兵孙勇统领,兵力两万。任务是守住昌平、沙河一线,堵住蒙古人的后路,防止他们向北逃窜。
    孙勇是个老將,在边关打了二十多年的仗,对蒙古人的战法了如指掌。
    秦浩然將部署告诉他时,只说了一句:“秦大人放心,末將不会让一个韃子从北边跑掉。”
    城东营设在通州与京城之间的白河畔,由保定巡抚杨守谦统领,兵力一万五千。任务是护住粮道,同时作为机动兵力,隨时支援其他各门。杨守谦是文官,但治军严整,秦浩然对他很放心。
    城西营设在卢沟桥,由延绥副將朱楫统领,兵力一万五千。
    任务是守住卢沟桥,拱卫京城的西侧。卢沟桥是京城西出的要道,若被蒙古人占据,京城与西边各镇的联繫就被切断了。朱楫是个悍將,打仗勇猛,但性子急躁。
    秦浩然特意叮嘱他:“朱將军,你的任务是守住,不是出击。不要贪功,不要冒进。”朱楫虽然有些不情愿,但还是点了头。
    三大营部署完毕,秦浩然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古北口方向。
    古北口在京城东北二百里,是长城上的重要关隘。俺答汗就是从那里破关而入的。谭纶的部署中,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派重兵卡死古北口,截断蒙古人的退路。
    秦浩然没有亲自去古北口,没有时间,也不懂山地作战。
    派谭纶带著圣旨,与密卫一起前往古北口,调辽东边军两万人,抢占古北口、潮河川、龙王峪等要害之地,布防死守。
    谭纶临走时,秦浩然说道:“子理,古北口乃京畿锁钥。此关守则虏寇成瓮中之鱉,此关失则全盘皆溃。此局胜负,託付於你。”
    谭纶按剑躬身:“纶虽不才,愿以此身守此险隘,誓不使胡马越关一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