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1 我奉太上皇之命诛杀你!

      焦大醉酒怒骂的事情,很快就在府中传开了,上至管家婆子,下至粗使丫头都听说了。
    所有人都惊讶於焦大竟然敢直接说出来,也替他捏了一把汗,毕竟贾珍暴虐,喜怒无常,前头刚杖毙了半梅,若听到焦大敢这么胡骂,不知道会对焦大做出什么来。
    一时间,整个寧国府如同等待暴风雨到来一般,一股看不见的阴云积蓄在府邸上空,在夜色中更显得阴森,远远看去,偌大的府邸竟如一幢早已人去楼空的荒宅。
    府中所有下人都战战兢兢,做事比以往更加小心,走路都放轻了脚步,说话也只敢凑在耳边低语,生怕一不小心便被迁怒了。
    也正如眾人担心的那样,贾珍这时本打算来贾璨处,接受贾璨献珍宝,也想著今晚的好事。
    谁知刚走到半道上,便听到了这个消息,登时气个半死,满脸铁青,怒骂:
    “这个老不死的狗东西!吃醉酒了,竟敢胡说八道,来人,先给老爷我狠狠打他板子,再押到宗祠里让他跪著,他不是要去哭太爷吗?让他去哭!”
    对於祖宗报应之说,贾珍向来嗤之以鼻,不屑一顾。
    他就不信,焦大去祠堂哭,真的能把寧国府太爷哭活过来?
    下人们连连应下,立马就跑去执行了,不敢有片刻耽搁。
    贾珍又怒骂了一通,还觉得不解恨,又隨手揪了几个倒霉的下人,每人赏了几个嘴巴子。
    再严令所有人不得议论此事,更不能往外说,谁敢往外传,必死无疑!
    府中眾人皆知他的脾性,没人敢违逆。
    整个寧国府上下,对此事皆是缄默不言,讳莫如深,就当从未发生过一般。
    安排完这些后,贾珍的怒气这才消了一大半,不过,脸色依旧阴沉沉的,甩著大袖子,大步流星地继续往贾璨院子赶出。
    廊下的灯笼將他扭曲的身影照在地上,竟像是地狱走出来的夜叉。
    贾璨这头自然也听到了焦大醉骂的消息,眼神一闪,心中暗暗思忖:
    焦大说的小叔子,不会就是我吧?
    虽然严格来说他是秦可卿的二叔,按辈分是长辈,而非秦可卿丈夫的兄弟,但焦大醉得七荤八素,一时怒起,胡言乱语也正常。
    就像焦大说的那句『红刀子进白刀子出』,明显是醉话,次序都顛倒了,哪里还分得清什么小叔子、二叔。
    思索一阵后,贾璨深邃的星眸中闪过一抹精芒,轻轻敲了几下桌子。
    须臾,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屋中,见余暉身著黑色夜行衣不声不响地出现在贾璨面前,朝著拱手问道:
    “公子,可有什么要求?”
    贾璨看著他,面色严肃,压低声音说了几句,言语简短明確。
    余暉闻言,虽惊诧,却没有多问,轻轻点头应下后,身形一闪,便消失在屋中。
    余暉没走一会,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,紧接著,贾珍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:
    “贾璨,老爷我来了,快出来迎接。”
    贾璨听后,眼底闪过一丝杀意,心想著:总算来了。
    当即收敛了眼中的冷意,露出一抹笑容,整了整衣衫,快步走了出去,站在门口,客气迎接:
    “珍大哥,你总算来了,我已经做好了准备。”
    贾珍见他身上只著了一件单薄的寢衣,衬得他身姿修长,配上俊美容貌,站在烛光下,真是好一个风度翩翩的年轻美男子。
    这让贾珍看得两眼放光,目光在贾璨身上上下游走,眼中满是炽热,方才因焦大醉骂而积攒的怒气彻底消散,捋著鬍鬚,笑呵呵说道:
    “好,好啊!难得你有这份心。”
    说著便要凑上前来。
    贾璨却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,特意拉开和他的距离,面上依旧带著笑意,问道:
    “珍大哥,我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?”
    贾珍见他拉开距离,也不恼,反而觉得这样才有趣,笑著回道:
    “当然带来了,来人,將东西拿进来。”
    说著,朝外头呼喊一声,一个丫鬟双手捧著一个盒子进来。
    贾珍指著这盒子道:
    “喏,就是这个。”
    贾璨上前一步,从丫鬟手中接过盒子,粗看不过是个盛装东西的普通木盒,可仔细观察,却发现是个老物件,至少有几十年歷史了。
    贾珍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略显急切问道:
    “这盒子已经给你了,我要的东西呢?”
    贾璨回过神来,先將盒子轻轻地放在桌上,然后转过身,挥了挥手,对那丫鬟说道:
    “退下吧,將房门关好,退到院外去,不可偷听。”
    丫鬟恭敬应下,並未多问,只当这是贾珍的意思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將房门紧紧关上,又告知其他丫鬟婆子都退到院门外等待。
    眾人皆知贾珍的一些癖好,並未怀疑,皆来到院门外,並不多听里头是什么动静。
    待丫鬟离开了,贾璨倒了一杯茶水,双手捧著,递到贾珍面前,颇为恭敬:
    “珍大哥,请先喝茶,我这就去给你取来。”
    贾珍见状,没有丝毫怀疑,还只当贾璨彻底顺从了自己,心中愈发得意,接过茶杯,笑眯眯地点了点头,慢悠悠地喝了起来。
    刚刚在那边一通发怒,確实让他口乾舌燥,贾璨这杯茶敬得及时,茶水入口心情也隨之愉悦了不少。
    便又喝了几口,这才放下茶杯。
    然而,放下茶杯后,贾珍却发现,贾璨依旧站在原地没动,並没有去取什么奇珍异宝的意思。
    而且,贾璨的神色也变了,方才脸上的恭敬已经消失得乾乾净净,变得极为冷峻。
    贾珍顿时有些疑惑,皱了皱眉,问道:
    “你怎么还不去拿?等会老爷我还有话要和你说呢,別耽误了时间。”
    贾璨亲眼目睹他喝下了那杯茶,冷然接话:
    “贾珍,我奉太上皇之命,今晚特诛杀於你!”
    贾珍听得一怔,还以为自己听错了,嘴角的笑意凝固在脸上,迟疑问道:
    “什么?你说什么?”
    贾璨提高声音,再次强调了一遍:
    “我说,我奉太上皇之命,今夜诛杀你这畜生!”
    贾珍愣了片刻,直直地盯著贾璨,满脸不可置信。
    半晌,突然笑了,笑声粗獷而肆意,笑得前仰后合:
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贾璨,你莫不是疯魔了?还奉太上皇之命?你知道太上皇是谁吗?你见过他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