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五章 锁煞封江,百年暗算

      透骨阴寒的黑煞撞来的瞬间,江边的风雪被碾碎。这是直透神魂的阴寒,瞬间冻住了所有人的呼吸。
    “不好!”叶灼將林见护在身后,匕首横在身前。可在铺天盖地的黑煞面前形同虚设,冷兵器对这种无形的阴寒力量本源,毫无抗衡之力。
    林见踉蹌半步,举起相机按下快门。咔噠声被风雪吞没,她死死盯著取景框。这是她再次直面这种阴邪,凶戾却比下午原生灵那次盛了数倍。
    几乎同时,敖鲁雅握紧萨满铜铃用力晃动,急促的铜铃脆响在密不透风的黑煞里撕开一道微弱的口子。她按住颈间的兽骨神偶,念著部落传承的驱邪咒文试图筑起屏障。白鹿仰头嘶吼挡在眾人身前,白色灵光全力铺开。
    可煞气里浸染千百年阴邪气息,敖鲁雅的灵光撞上的瞬间便被腐蚀得滋滋作响,白鹿前蹄刨地,硬是半步不退。敖鲁雅的咒文猛地一顿,嘴角渗出血丝,自己用灵力抗衡这股黑煞,已经伤到了內腑。
    老顾握紧工兵铲大步上前,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惊色。江风卷著煞气刮过脸颊,他却没有退缩。这东西要毁的,是秀莲拿命护住的界门,他拼了这条老命,也要和它拼到底。
    “沈寻!快退!”白无常的喊声带著急颤,小小的身影挡在沈寻身前。她灵力尚未恢復,况且没有沈寻的引动,她始终无法舒展真正的力量,只能凭著微弱的残存灵气,勉强拦住最先衝来的煞气。黑煞撞上来的瞬间,白无常马尾朝空中一甩,发白的身影被冲得愈发透明,几乎要消散在风雪里,声音发飘又带著急切:“这里面有那个苏瑾的神念!他就是衝著你来的!沈寻……我撑不住了……”
    可她的阻拦只撑了一瞬。
    这道锁煞阵尚未闭合,雪地上的符文全是衔接的薄弱处,暴涨的煞气像算准了时机,专挑缺口往里钻,目標明確。
    不止要破阵,更是要直取阵眼处、本源本就耗损的沈寻。
    所有人都清楚后果,如果阵破,不止沈寻会被重创,整个江岸会被阴邪彻底污染,江底本就脆弱的界门,会撕开一道再也补不上的口子。
    千钧一髮之际,沈寻猛地睁开眼。
    他没退,反而迎著衝击神魂的煞气,往前踏了一步。
    原本只打算凝出最后一丝金血落合阵符的指尖骤然发力,硬生生逼出了远超预期的金红色血液。
    “合!”沈寻低喝一声,左手死死按住阵眼的桃木杖,將体內残存的轮迴之力尽数催动。胸口的金纹沙漏忽明忽暗,每一次跳动都带著神魂深处的剧痛,可轮迴之力还是源源不断涌向符文。零散的符文飞速合拢,四散的金光凝成密不透风的金色屏障,顺著法阵纹路铺开,迎著黑煞狠狠压下!
    金光与黑煞在冰层边缘撞在一起,冒出阵阵白烟,和风雪卷在一起。可江底的诡异气息还在暴涨,煞气如疯潮一波波撞来,每一次衝击都让符文阵阵震颤,沈寻的握杖的手,颤了一下。
    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,额角的冷汗不停涌出。
    他原本计划用最少的金血完成布阵,最大程度保留本源,可苏瑾算准了他的软肋。
    他可以不顾自己的耗损,却不能看著煞气破阵,不能让身后的人、江岸周边的村镇,陷入这场无妄之灾。
    他没得选。
    僵持间,沈寻的神魂骤然一紧。
    他透过翻涌的煞气,精准触到了藏在黑煞深处的那缕神念。
    苏瑾。
    那缕神念裹著数百年的怨毒与算计,对方的目的,不止是破坏屏障,而且还要逼他动用金血,透支本源。
    苏瑾清楚轮迴金血的力量,更清楚这力量背后,是他难以弥补的本源耗损。
    他就是要借著这场伏击,借著界门屏障,一点点磨掉沈寻最后的依仗。
    “想借我的阵破界,你还不够格。”
    沈寻眸色骤冷,眼底翻起淡金光晕,哪怕神魂剧痛,手上动作没有半分迟疑。
    三股金红色的血流涌出,殷红的底色裹著鎏金微光,化作三道锁煞符,狠狠钉在法阵最薄弱的三个节点。
    金光瞬间暴涨,被煞气冲开的缝隙彻底封死。
    他借著地脉灵韵与金血之力,推著金色屏障步步紧逼,硬生生將翻涌的黑煞,一点点压回了冰层之下。
    江底的轰鸣渐渐平息,煞气疯狂挣扎,终究抵不过轮迴金血的压制,顺著岩床裂隙缩回江底深处。
    震颤的冰层稳了下来,风里蚀骨的寒意也跟著淡去。风雪渐停,江岸只剩下锁煞阵的淡金微光,稳稳铺在雪地上。
    最后一道合阵符隨著沈寻的指尖落下,彻底嵌入法阵核心。
    阵法完全闭合,淡金符文连成一体,与地脉灵韵牢牢锁死。
    桃木杖在阵眼微微震颤,江底任何一丝煞气异动,都会通过符文的明暗变化,第一时间传递过来。
    成了。
    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鬆开,眾人刚鬆了口气,就看见沈寻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,身体微微一晃。
    他伸手扶住桃木杖,才压下了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,没在眾人面前露半分颓势。
    “沈寻!”
    叶灼立刻衝过去扶住他的胳膊,触手所及,他已被冷汗浸透,胳膊带著颤抖,脸色比下午更白,谁都看得出,这次的耗损远比下午江底一战更重。
    “没事。”沈寻摆了摆手,声音哑得厉害,喉头的腥甜被他强行咽了下去。
    他闭眼凝神確认法阵运转正常,才卸了那股强撑的劲,“法阵成了,江底有任何异动,这里第一时间就能预警,煞气冲不上来了。”
    老顾快步走过来,攥著工兵铲的手鬆了又紧,浑浊的眼底满是愧疚与不安,声音发涩:“是我们帮不上忙,还要让你拿命扛,到头来还要你耗损这么大的本源……你快別在风口站著了,去暖和地方缓一缓,千万別硬撑。”
    不远处守设备的队员也喊了起来:“陆队!数据稳了!雷达裂隙不扩了,rtk沉降也停了!”陆野快步上前,满脸担忧:“沈哥,我安排了两小时一轮班,专人盯著法阵和雷达,有动静第一时间喊你,你先去车里休整,千万別硬扛。”
    敖鲁雅牵著白鹿过来,擦了擦嘴角的血渍,递来一包安神草药:“这是部落里稳神魂的草药,贴身带著有用。金血耗损最忌风寒,你快去歇著,这里有我守著,刚嘎草还燃著,出不了事。”
    林见也抱著拍立得跑过来,一手拿著拍立得相纸,一手递来暖宝宝:“沈寻,这个你拿著贴身上暖一暖。”
    相纸刚好完全显影,眾人扫过都倒吸一口凉气。
    画面里舖天盖地的浓黑煞气,几乎要吞噬一切,只有正中心那一点微弱却坚定的金光,是沈寻站著的地方,把刚才的生死凶险,完完整整定格了下来。
    沈寻看著围在身边的人,心里一暖,没再硬撑。
    他確实到了极限,经脉里的滯涩感越来越重,神魂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    他拔起阵眼的桃木杖,法阵的金光没有减弱,依旧牢牢锁著这片江岸。“法阵已经和地脉连住了,每隔一小时看一眼就行。”沈寻叮嘱道,“要是金光骤暗,或者雷达测出裂隙大规模扩张,不管我在干什么,立刻喊我。苏瑾明面上吃了亏,实则就是要逼我耗损本源,他不会收手,所有人都小心。”
    “放心吧沈哥,这里交给我们。”陆野立刻应下,“杀手们的东西都封存好了,完事后第一时间上交。周边警戒也安排了,绝不会出紕漏。”
    叶灼扶著沈寻往2045边走去,白无常变回小小的一团,飘在旁边揪著他的衣袖,小脸皱得紧紧的,满眼心疼,却没多说话分他的神。
    沈寻坐进开著暖风的后座,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寒意,他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。他靠在座椅上闭眼调息,指尖的麻木感还在蔓延,胸口的金纹沙漏依旧忽明忽暗,本源耗损比预想的更重。
    车窗外,锁煞阵的淡金微光,在风雪里静静亮著,像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,守著这片冰封江岸。
    可沈寻的眉头,始终没有舒展。
    他闭著眼,神魂依旧能清晰感知到,江底深处那股阴诡本源,从未平息。
    苏瑾已经摸清了他的底线,知道了他本源耗损的现状,更知道,他为了守护这片土地,一定会一次次硬扛。
    更让他心沉的是,煞气退去的瞬间,他清晰感知到,西山坳方向,有一股同源的阴邪气息,正与江底的煞气遥遥呼应。
    那片藏著三十年前真相的山林,早已被苏瑾布下了天罗地网。
    江底的危机只是序幕,真正的杀局,还在人跡罕至的林海深处等著他们。
    这场跨越数百年的对决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